半个月后,卡帕迎来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。

我和施元祀正好前往山上查探,不知何时彤云密布,起初只是米粒大小的雪雨,寒风呼啸一声紧着一声,不多时雪花便作鹅毛大小。那雪下得愈发密了,四周白茫茫一片,难辨东西。

大片大片的雪花压弯了松枝,信号塔也被层层积雪覆盖,许是压断了线缆,我们只来得及发出一条消息,通讯器便也中断了信号。

风雪肆虐,山路难行,记得阿姆曾经告诉过我,这种时候应当第一时间寻找山洞避雪。

我凭借记忆,贴着山壁往避风的方向走,经过一处陡崖,自漫天飞雪中蹿出一只毛色灰白的雪豹,似乎是在峭壁上潜伏已久,赤红着眼直扑而来。

此处山崖如同刀砍斧劈一般,道路狭窄,只容得一人通行,左侧是崎岖石壁,右侧便是万丈深渊,我躲闪不及被利爪伤到了腰腹。

疼痛让我有一瞬间的意识模糊。

雪豹四足落地,调整了姿势,夹着灰黑斑纹的尾巴高高竖起,弓身蓄力,再度扑了上来。

我咬紧牙关,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刀,将刀刃横于身前,耳畔风声骤急,碎雪不断打在脸上,我只觉眼前一花,却没迎来预料之中的攻击。

我定睛去看,只见透明的精神触手挡在面前,缠绕作一个圆球,雪豹被困其中,庞大的身躯不住挣扎着。

我转身去看施元祀,他却没有看我,目光落向我手中握着的短刀,脸上没什么情绪。

风雪愈发大了,雪花如片片刀刃切割开空气。

那一瞬间,我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我握紧了手中的短刀,瞅准空隙,穿过那层透明的隔膜,刺穿了雪豹的喉管,喷涌而来的血水溅了我一身。

短刀刺得更深,伤及要害,它挣扎的力道渐弱,不多时便没了气息。

我拔出刀刃,甩去手上沾着的血,它的血液没有腐蚀性,应当不是狂暴的兽类,突然攻击我们,大概是入冬以来食物匮乏,饿得急了。

简单收拾了下自己,我将刀身擦净收回鞘中,却见施元祀抬起头,打量着峭壁上方。

我思考了下,试探着问道:“你是觉得,那只雪豹住的洞穴就在上面?”

施元祀点了点头。

向导感知力一向远超常人,哪怕此刻暴雪肆虐,三步开外人畜难辨,况且我们确实需要找地方休整。

我随手撕了截布条覆在伤口处,缠了几圈权作止血,又找到山崖上几处凸起的石头,借力爬了上去,在峭壁上摸索了会,果然寻到一处隐蔽的洞穴。

我钻进那处洞穴,虽然里面黑沉沉的,又湿又冷,还带着腐化的味道,但被一块巨石挡住大半入口,确实是个避风的好地方。

我探出身体,准备下去带他一同上来,原本想着以向导的体力,八成是爬不了这种悬崖峭壁的,却看施元祀踩着透明楼梯,大约也是精神触手缠绕出来的,一步步走了上来。

眼见他快要抵达,我下意识伸手,想要拉他一把。

他抬眸看了过来,我旋即反应过来,此刻我手上又是血渍又是泥灰的,实在谈不上干净体面,向导不像哨兵,每天在外面摸爬滚打,或许是介意这些的。

在我收回之前,他握住了我的手,道了声:“谢谢。”

他手心温热,皮肤触感亦是柔软。

我们一道走进山洞,黑暗幽闭的环境让我有些不适,我掐了掐手心,定睛去看时,注意到阴影处似乎有一小团东西在动。

我想要上前查探,刚迈出半步,忽地察觉他竟然一直没有松开我们交握着的手。

我心中奇怪,但来不及细想,只见一小团灰白的东西贴着石壁,摇摇晃晃绕过一块石头,走了过来。

嗅到生人的气息,猫咪大小的雪豹幼崽盯着我们,凶神恶煞地嗷了一声,许是饿的久了,只开了个嗓便后继无力,声音迅速软了下去。

看它一副饿到快要昏厥的样子,我拿出随身携带的肉干,撕了一小截摆到它面前。

小雪豹对我很是防备,我一靠近它就摇晃着身体连连后退,直到我走远了,它才小心翼翼从黑暗中现身,迅速叼起那块肉干,躲到了石块旁的阴影里。

它嚼了没两口,忽然一抻脖子吐了出来,狠狠甩了甩脑袋,在地上趴了会儿,大约是饿得不行,又起身把吐出来的那团吃了回去。

我看了眼包装袋上的时间,没有过期,于是把剩下半截肉干吃了,还是原来的味道。

施元祀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
这些肉干便于携带还很抗饿,一条就能抵一顿正餐,是卡帕的特产。调查队的食堂每次把它作为餐后点心免费提供,首都区来的哨兵都觉得很难以下咽,说吃它不如去啃营地外的树皮,所以用餐结束都会剩下很多,我则会拿回去屯着当零食吃。

我们今天出门只是例行调查,没有想到会被困山上,自然没带什么干粮,仅有的几条肉干还是我随手拿上的零食。

向导大部分是素食主义,施元祀也不例外,他什么东西都没吃,只喝了点融化后的雪水。

小雪豹忽然打了个喷嚏,鼻头湿漉漉的,身体也瑟瑟发抖,大概是冻着了。没有长辈的庇护,幼年兽类在食物匮乏的冬季本就难以存活,若是染了病,只有死路一条。

我想把小雪豹放到避风的地方,刚把它抱起来,它忽然剧烈挣扎起来,死死咬住我的手背,当即出了血。我忍痛把它抱到山洞内部,那里铺了厚厚一层稻草,放下去后它半个身体都陷入稻草中,颤抖的状况明显缓解不少。

施元祀看到我手上的伤口,忽然说:“你不该把它留在这里。”

我愣了下。

他说:“你杀死了它的母亲。”

我想起那只雪豹的尸体,也知道他的意思,兽类能从气味辨别对方,我在搏斗中难免沾上毛发和血液,幼崽大概知道是我杀的母豹,所以不该让它活着。

我看到手背上仍在渗血的伤口,它不会感激我,只会把我当作敌人。

“它还很小。”我说,“我不确定万物是否有灵,只知道一条规则,老一辈的猎人会捕猎成年的熊、豹还有麋鹿,但遇到幼崽都选择会放生,至于能不能活下来,则靠他们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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